第二十八回
很慢,真的很慢。
看上去是冰層的冰柱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冰,而是一種類似的結界,讓葉子浮在胸前很容易,但讓他們脫離那層厚實的結界就真正的費功夫了。
大約耗費了三個小時,藏馬才順利地將葉子引導到自己胸前,冰涼的感覺慢慢地進入他的胸口,久久不散。
「好…好了……?」
回頭望向黃泉,藏馬有些難以置信,但胸前的感受卻如此真實。
「做得很好,快到旁邊休息一下。」
同樣秉著氣息等待的黃泉快速地來到藏馬身邊,攙扶著他在一旁坐下。也許藏馬自己沒有感覺,但引導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久,練續耗弱妖力加上長時間的精神集中,一旦藏馬放鬆心情,全身就會開始脫力。
「等等,黃泉。」
稍微喘了口氣的藏馬看著放下他後就打算開始著手進行破壞的黃泉,趕緊拉住他的衣襬問道:
「你不找找嗎?也許還有……」
「知道了,我會找找看的。」
隨著藏馬放手,黃泉站在法陣中央,試探性地朝另外三具灌入妖氣,確定都沒有任何的動靜後,便開始放出妖氣觀察四周。
法陣周圍並沒有放置什麼實驗器材或書籍,這裡很單純地就只放著一個陣,而且還是將咒文刻在花崗岩上的陣,如果沒有刻意破壞,冰封在裡面的人說不定還能活上幾萬年。
蹲下身來摸摸地板上的咒文,不論是咒文還是浮在上面的冰柱們都不是丟幾顆靈丸大小的魔彈就可以傷害的……這麼小的空間,要大規模的破壞……黃泉抬頭望向藏馬休息的位置,心中小小地猶豫了起來。
「我先送你回去吧……這裡真的要破壞也只能把它弄塌了。」
「……好。」
點點頭,藏馬任由黃泉將全身無力的他一把揹起,走在返回入口的回程中,藏馬靠在黃泉的背上,竟然覺得有些睏。
「當人類最大的壞處就是容易疲倦,即使已經比其他人類要好上許多但對魔族而言也還是很虛弱。」
「嗯……」
關於這點藏馬一點都不否認,這種差距他在天下第一武道大會時就已經有所認知了。
「睡吧,我會送你回寺廟的。」
感覺背後的藏馬輕輕地點頭,黃泉更加地放緩腳步,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這大概是他……最貼近藏馬的一次了吧。
經過這次的旅程,黃泉感覺自己會稍微得到藏馬一點點信任,即使只是一點點……也好。
藏馬睜開眼睛,一度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陌生的天花板與棉被,他在……幻海婆婆的寺廟裡。
房間裡已經被點上油燈,藏馬轉身看向紙門外,黃泉一如昨天那樣坐在外頭的走廊上,是夢……?
伸手摸上自己的胸口,藏馬發現自己能將妖力收在那裏,這種溫熱的感覺……實輪˙螟魂輕觸甚涼,久持而沸……是真的?
「醒了也不要亂動。」黃泉的聲音忽然隔著紙門傳來,平淡卻充滿關心。
「我…睡了多久?」
乖乖地重新躺好,跟黃泉說話最方便的就是不用太用力,就算只是呢喃對方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大概六個小時。」
沒想到一睡居然過了這麼久,藏馬微微地愣了一下,才又道:
「……洞穴呢?」
「炸了。」
「這麼好的效率,真該給你拍手。」
望著門外那人的背影,藏馬輕聲笑了。
「不用。我……差不多該走了,我們就在道別吧。」
「…嗯……往北一直走就會到魔界邊境。」
「我知道。」
站起身,黃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下架高的長廊來到泥土地上。
「黃泉…算你贏了喔,那句話……」
「……可是我不想等這麼久了,這樣是不是…太貪心了?」
聽見藏馬這麼說,黃泉立刻就苦笑了起來。
一切都變了,跟藏馬說那句話時他一心想著成為下一任領導者,變強才是他活下去的目地,但當魔界越來越和平,他開始對領導者的位子失去興致,回過頭時他希望有個人能待在自己身邊,而他想要的那個人……此時正將他放在有待觀察的位置上。
「有一點。雖然…現在還不是時後,但黃泉你……真的太膽小了。」
「……這倒是我第一次聽說……」
隔著紙門,黃泉因為這句話而微愣,膽小?他居然說他膽小?
「我說錯了?」
「當然!我只是…只是……」
突然被這麼一問黃泉也有些傻了,細想著這幾天自己的表現……說得委婉點叫體貼不想給藏馬添麻煩,說得直白點的確是……該死!一時之間,黃泉居然想不出任何辯解的話回應。
「只是?」
揚起笑,藏馬試著刺激某人壓抑已久的情緒。
「…嘖!不然呢?你還想要我怎樣?逼你?」
對於這份被戳破的膽怯,黃泉焦躁地嘖了一聲,快步走向藏馬房門口,大力地將隔著彼此一整晚的紙門拉開……
「呵!呵呵……」
不知道有多少年沒看見黃泉焦躁的模樣,藏馬抱著棉被在地鋪上呵呵笑了起來,而且越笑心情越好。
「嘖……!」
隨著藏馬的笑聲,黃泉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搞什麼,又不是幾十歲的小孩子了,居然弄得這麼狼狽。
「你…真是……」
實在是說不出什麼責備的話,黃泉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一夜,在彼此都有沒有點破的狀況下,黃泉在藏馬身邊坐了下來,斷斷續續地又聊了些無謂的話題,直到藏馬又沉沉入睡為止……
* * *
「藏馬,在想什麼……?」
來到藏馬床邊,黃泉一邊撫摸著他光裸的背,一邊輕聲問著。
「嗯…你回來啦……」
被摸到敏感位置的藏馬輕輕地抖了一下,回過神才發現黃泉已不知何時坐在床邊,淡淡地笑著。
「回來一段時間了,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嗯?」
「想…我準備妖化的那幾個月……」
「是嘛?那些日子挺好的啊。」排除藏馬妖化的過程不談,黃泉的記憶裡大概也只剩那些事了吧……
「怎麼說……?」
瞇起眼,藏馬總覺得黃泉會往別處想。
「因為前前後後……我嚐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你……」
舔著唇黃泉壓下身輕輕咬上藏馬雪白的狐狸耳朵,惹得身下的人一陣顫抖。
「貧…嘴……」
「呵!」
大力地親吻了下藏馬的臉頰,黃泉捧著藏馬的臉蛋,漸漸地嘴角的笑意收斂了一些,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模樣,但猶豫了許久卻又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怎麼?」
聰明如藏馬,不用想也知道黃泉有事想說,但似乎又不同以往?之前黃泉不論是做了什麼可能會惹怒藏馬的事,向來都是趕做不趕瞞,今天是怎麼回事……?
「……藏馬…我……有樣東西要給你,但你要答應我,從此之後……把這裡全部都留給我。」
溫熱的手慢慢地移到藏馬的心臟上,黃泉一想到自己口袋裡的東西等等就要給藏馬,嘴裡就像剛喝了口醋般,酸得想咬人。
「什麼東西?」
不由得被黃泉影響,藏馬瞇起眼也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當黃泉不發一語地將一盒扁平的長方形黑盒放在藏馬眼前,待藏馬伸手接了過去後,黃泉又輕輕地嘆道:
「這個,我六百年前就找到了。送給你…你可以……帶在身上。」
實在不想讓藏馬看見笑不太出來的自己,在藏馬準備打開盒子的同時,黃泉轉過身背對著他。
「黑夜的……墜子?」